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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发官方网站: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苏德超: 总不能让机器替我讲“故事”

作者:凯发官方 发布时间:2020-01-28

  以人工智能技术为代表的新技术正在“一路狂奔”。但人工智能、基因编辑等技术自诞生以来,就引发巨大争议。支持者认为这些技术会极大解放生产力和人本身,但也有人质疑这些技术会把人类引向自我毁灭。双方各执一词,至今仍未有定论。

  10月25日,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苏德超在武大开讲座,主讲“技术逻辑与人文底线”。虽然他是一名哲学教师,但他一直很关注前沿科技,“哲学是文史哲中最像理科的学科”。他办公室的书架上,科技类的书大概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认为,人工智能突破奇点之后,有可能会导致人类的消失。为了防止这一局面出现,应该给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划上不能突破的底线:人工智能无论如何也不能替代人的体验、情感与信仰。就此读+周刊专访了苏德超——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苏德超

  “爱开脑洞”的哲学教授

  苏德超最近一次走红,源于他出的一套考题。2018年底,在问答平台知乎上,有人提问“如何解答武汉大学2018秋季学期‘哲学核心问题(形而上学)’期末考试试卷?”该问题上了热搜,在知乎上已经吸引了近27万次围观。

  这套走红网络的考题“长”这样:22世纪,人类全部移民到比邻星b,繁衍了上千年后,人类的“水土不服”症候越来越强烈,于是派历史学家“你”返回地球取故乡土。“你”回到地球,见到智能机器人仍忠实而井井有条地履行着职责,有情绪变化,甚至有寿命的类人机器人像人类一样工作、学习、生活。在类人机器人的图书馆,“你”看到了他们的数学和物理学,与比邻星b的人类水平几乎无异。问题来了——“你”在类人机器人的哲学杂志上会看到什么?

  有网友说,乍一看考题,还以为进错了考场,这看起来不怎么“哲学”。

  不过,这正是苏德超开设的形而上学公选课的期末试题,而且,这样“开脑洞”的问题,在苏德超的课上很常见。

  为什么要这样出题?苏德超在采访中说,哲学不应该说太多行话,用“黑话”接头的哲学教师,他们也许会活得很好,但哲学会在他们手中死掉。而他出的这些问题,不是为了让大家记住什么,而是为了激发大家的兴趣,点燃内在的火焰,发展思考的能力,并且把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和自己的生活关联起来,“这才是哲学的生命力所在”。

  在这个问题下,苏德超打了满分的答卷被网友“晒”出来,获得最高赞。“在书架前,我随手拿起一本刊物《机器人哲学》,打开目录,目光落在一篇叫《身体的匍匐与跪倒:再访二元论》的论文上……”这份满分答卷以小说的形式,阐述自己对二元论、自由意志、决定论等哲学命题的理解。一位网友在答案下留言:膜拜大神,五体投地,临表涕零,欲辩忘言。

  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很危险

  在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办公楼里,我见到了苏德超。他个子不高,穿一件格子衬衣,高高的发际线,让他的脑门显得格外亮。

  我们的对话从我手里的智能录音笔开始。这支智能录音笔是人工智能+录音的产物,能快速把录音自动转换成文字。苏德超看了看录音笔说,当人工智能只是作为工具,比如你手上的这支智能录音笔,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还能帮我们更加有效率地处理事情。就像我们一开始用手捧着喝水,后来会用杯子喝水,用杯子喝水显然比用手更方便、更好。

  苏德超认为,在突破奇点之前,人工智能和传统技术一样,并不会造成多大困扰。但是当人工智能的技术突破奇点,当它产生自我意识的时候,它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工具,它就不再是个水杯,不再是个录音笔,它就要讲它自己的故事。但是我们怎么保证人工智能的故事,或者基因编辑出来的新一代人的故事,与我们人类讲的故事是同一个故事?如果不是同样的故事就很危险。

  霍金曾明确表达了自己对人工智能的担忧:成功地创造出人工智能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进步。但,这极有可能是人类文明最后的进步。苏德超认为,这话的弦外之音就是人工智能很可能会导致人类的消亡。“如果人工智能有自我意识,哪一天它们看不起我们了,觉得应该把人类关进动物园甚至消灭掉,有没有可能呢?我觉得是有可能的,而且真到了那一天,人类和人工智能就会发生冲突。”

  新技术引发的担忧与传统技术有根本区别

  每一次新技术出现,都会引发担忧与反对,就像蒸汽机车之于19世纪的欧洲。那现代人对于人工智能的担忧,是否也是一种多余?苏德超认为,传统技术引发的担忧与人工智能引发的担忧,有根本上的区别。

  苏德超认为,传统技术的内在逻辑是:通过功能性替代来提高效率,从而让我们能为更重要的事情腾出时间,就像汽车代替了脚的功能,让我们不用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走路上。传统技术一般不会造成太大困扰,如果非说有什么困扰的话,可能就是这两个:第一,我们非常依赖它,但这个依赖本身也只是在一段时间内是个困扰,随着我们文化的适应,就不再是困扰了;第二,它的力量可能太大了,比如说核武器、生化技术,如果误用、滥用的话可能会导致种群和整个地球的毁灭,带来巨大的灾难。抖音仍然属于传统技术,抖音的隐忧在于会让人过分依赖它乃至上瘾。

  但是,人工智能、基因编辑等新技术做的不只是功能性替代,还可能是主体性的替代。新技术正在修改我们的目标,甚至修改我们自己,最终技术可能会取代人类。譬如激进的基因编辑出来的新一代婴儿,可以非常强大,几乎完美,但切断了与人类父母的各种生物联系,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小孩,人类消失了。这种替代就是主体性的,汽车虽然替代了脚,但起码我们还在开车;然而,当基因编辑出“完美人类”时,车还在开,却没有我们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访谈】

  科技应用不能突破人文底线

  人的体验、情感和信仰,都不应该被科技替代

  读+:既然你认为人工智能突破奇点之后很可能会导致人类消失,那是不是应该停止发展人工智能呢?

  苏德超:现在国内外都有一些人提出来说我们应该踩刹车,停止发展人工智能,但是我觉得,这个刹车想踩也是没办法踩的,因为这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性很小。人类总是好奇的,只要我们能够想到这个技术,就总会有人去发展它,你不让人发展它,一些人私下里也可能会做。

  人工智能、基因编辑也是一样的道理,人类不太可能刹住车。

  人工智能也好,基因编辑也好,思考起来没有边界,但在实验室里的实验要有边界,应用更应该有边界。

  读+:你觉得人工智能等技术的边界应该划在哪呢?

  苏德超:我以为,凡是人的体验、情感和信仰,都不应该被科技替代,这是科技应用不能突破的人文底线。

  先说体验。比如说我喜欢看书,如果人工智能看书比我快,那让人工智能帮我看算了,但我总会觉得这样有点怪。为什么呢?因为看书的过程是个体验的过程,体验和科技不太一样,体验不追求效率,它甚至是反效率的。当我看到一本很好的书,我希望磨磨蹭蹭地把它看完。一道数学题,别人40分钟才做出来,我10分钟就做完,你会夸我好聪明,夸我数学真好。但是一首曲子时长40分钟,我10分钟就听完了,你会夸我聪明吗?没有的事儿。

  另外,情感也不能被科技替代。比如我们工作很忙,忙得不能回家陪家人,怎么办呢?有人说干脆派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工智能,代替我去与家人见面,和他们拥抱,而且拥抱的感觉还能通过传感器传递。乍一想好像也挺好的,但是,假如我们的爱人也这么想,也派一个人工智能回家,结果是两个人工智能在家里拥抱和吃饭,而我们自己在加班,这样有意思吗?你看,情感也不能被替代。

  同样的,信仰也不能被科技替代。信仰要求人们坚定地相信,但是人总是会有迟疑与弱点,很少有百分百坚定的。有人说,不如干脆让人工智能帮我去相信,帮我去坚定,而且我还可以把信仰写进程序,然后硬件化,永远都删不掉,这样人工智能就会特别坚定。但是,这个时候还是我们在相信吗?不是,对吧!

  体验、情感和信仰,和科技很不一样,科技是追求高效率的,希望少花或不花时间,但体验、情感和信仰必须在时间中展开。尤其是一些好的体验、情感和信仰,我们希望把时间无限拉长,所以体验、情感和信仰是反效率的,科技不能替代它们。

  发展科技是为了讲好人文“故事”

  读+:为什么你把体验、情感和信仰作为技术的边界?

  苏德超:人的一生其实就在干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讲故事”,而我们给自己“讲故事”,讲的无非也是体验的故事、情感的故事和信仰的故事。要让自己感觉好,跟人有良性的情感交流,纵然时光流转,生命之中还有坚信——我们就喜欢这样活着。

  譬如我们从小到大都在“讲故事”:小时候,爸妈告诉我们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初中;初中要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高中也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到大学了,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工作了,再找个好对象;找到了,就结婚生孩子,然后又给孩子重复一遍这个故事。

  在我们给自己讲的人生故事里面,我们既是编剧又是导演还是主演,而且我们讲得特别熟,还越讲越兴奋。不光我们自己讲,整个人类都在“讲故事”。我们要活在我们的故事里,这个故事让我们的生命变得重要、有意义。有故事,才有奔头。

  当一个人不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他大概会抑郁,会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没有未来;当一对夫妻没有共同的故事时,日子就真的不能过了,他们之间可能就会有很多矛盾,可能会离婚。

  人一生干的另外一件事就是“建模型”。我们不断地总结公式、模型,希望把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因为我们人体的能量、记忆力和智力都是有限的,所以我们要提高效率,提高效率的方式就是“建模型”。通过给世界“建模型”,我们跟世界相处就更加方便;通过给他人“建模型”,我们就更加容易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样我们自己就更加安全。碰到哪一类的事情,就按哪一类的流程去处理,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其实就是模型思维在起作用。为了让生活更便捷,我们甚至希望,学到的每一件事情最好就是一类事情,以后依葫芦画瓢就行了。

  可以说,发展科学技术就是“建模型”,而建构人文就是“讲故事”。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最重要的是“讲故事”,一切“建模型”都是为“讲故事”服务的。我们现在强调,教育的根本任务是立德树人,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就是因为立德树人就是在“讲故事”。不同文化讲的故事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要讲中国故事、我们自己的故事,我们不想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而且,科学家也需要“讲故事”。科学探索活动是科学家人生故事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这样的故事,科学家就很难从他的专业活动中获得乐趣。不过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当科学家“讲故事”的时候,他们讲的故事并不在科学教材的任何一章里。譬如一位物理学家立志要探索出宇宙的真理,但是“探索宇宙真理”并不会成为标准物理教材中的一章。这位物理学家的故事,其实是人文的故事,而不是物理的故事。当科学家去看文学作品、浏览科学技术史、了解哲学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他们讲的故事没有多高明,其实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故事。科学家也是普通人。他们厉害的地方在他们的专业里。(长江网记者华智超)

  【编辑:黄亚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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