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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发官方网站:湖北学者研究提出:“玻璃之路”比丝绸之路早四百年

作者:凯发官方 发布时间:2020-01-15

  长江网讯(记者周劼)在翻阅日前出版的新版《湖北通史》总序中,看到一句话:“我们有理由设想:中国西南可能有一条通往地中海沿岸的‘玻璃之路’,而这条‘玻璃之路’比中国北部的‘丝绸之路’要早三四个世纪。当然这条‘玻璃之路’目前还有待更多的发现和研究。”这让记者深感好奇,何谓玻璃之路?背后有怎样的意义?就此读+周刊采访了“玻璃之路”最早的提出者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后德俊——

  曾侯乙墓出土部分蜻蜓眼珠 受访者供图

  一颗小玻璃珠引发大震撼

  公元前504年,吴王阖闾命太子夫差进攻楚国,夫差进军到番地(现在的河南固始县)时,和他一起北进的妻子、吴太子夫人勾敔突然暴病身亡于军中。勾敔夫人是宋国国君景公的妹妹,地位尊崇,夫差于是就地厚葬了妻子。

  勾敔夫人墓1975年被考古发掘,考古学定名为“河南固始侯古堆1号墓”。墓中出土的文物很多,而现在经常被人提起的却是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玻璃珠。

  考古学上出土玻璃珠不奇怪,从西周到春秋,中国各地陆续都有发现,称为料器。但这颗玻璃珠不一样,它是一颗绘着眼睛的玻璃珠——在单色玻璃珠的母体上镶进另外一种或几种不同颜色的玻璃,构成一层或多层同心圆图案,像动物眼睛,有的则在珠体上造成凸出表面的眼睛形状,形成“鼓眼”,颇似蜻蜓的复眼——考古学界于是取了个奇怪的名字“蜻蜓眼”,还有个更正式一点儿的名字叫“镶嵌玻璃珠”。

  蜻蜓眼玻璃珠也不罕见,楚国很多地方也有发现,但科技工作者将这件蜻蜓眼进行成分测绘时,发现它是一只“钠钙玻璃型”的玻璃珠,这让考古学家们大吃一惊。

  事儿得岔开说起。中国考古出土的玻璃珠按成分来说,主要分为钠钙玻璃、铅钡玻璃、钾钙玻璃几种。所谓钠钙、铅钡之类,是在融化玻璃时所添加的助熔剂。钠钙玻璃是在石英砂中添加纯碱、石灰石、长石等原料,在1550℃-1600℃高温熔融、成型,并经快速冷却而成;而铅钡玻璃则是添加方铅矿等原料,使玻璃的熔化温度降到800℃左右,慢速冷却而成。

  中国因为有制作青铜器的经验,青铜就是在铜中加入铅或锡,或铅锡同时加入后制成的;同样,在制作玻璃时为降低温度,很自然地也用到了铅,这是成熟技术的一种自然过渡,所以中国的玻璃大多都是“铅钡型玻璃”。一种器型背后其实是一种技术逻辑和路径,也蕴含着一种技术定式,中国既然已经采用了铅钡技术,就很难再突破钠钙技术。

  也就是说,摆在考古学家面前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勾敔夫人墓中的蜻蜓眼既然不是中国本土玻璃珠,那它是从哪里来的?为何到此?

  受访者供图

  来于地中海的进口货

  考古学上有一个简单的定律,同构同源,异构异源。两件东西成分一样,那么它们一定来源于同一个地方,反之亦然。既然勾敔夫人墓中的蜻蜓眼和中国本土玻璃不同成分,那么它的源头必然不一样。于是考古学家们放眼世界,发现它和地中海东部的玻璃成分一样,按照考古学的逻辑,它便必定来于地中海东部。

  也就是说,公元前6世纪,吴国一位贵妇人的墓中有一件万里之外地中海所产的蜻蜓眼玻璃珠,西方制造的玻璃珠成为这位贵妇日常手中的萦系把玩之物。用楚文化研究学者张正明先生的话说,“它的装饰纹样纯属地中海风格,似乎凝聚着地中海的蓝天白云,碧波白帆、青山白石和绿窗白墙,与中国传统装饰纹样的风格迥异其趣。”蓝天白云云云,是因为钠钙型蜻蜓眼以蓝白色为多,主要化学成分属钠钙硅酸盐,深蓝色珠眼用氧化钴着色。这在中国之前从未采用过,而“古代西亚和埃及早于古代中国使用钴蓝近千年”。

  沿着这条线索,考古学家们将蜻蜓眼和以古埃及为圆心的欧洲、西亚乃至印度的被称为“眼式珠”或“复合眼珠”的玻璃珠勾连了起来。

  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的蜻蜓眼玻璃珠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公元前1550-前1307年)的产品。蜻蜓眼玻璃珠出现之后,很快在北非、西亚以及南欧等地中海周边地区广泛流行。希腊出土过一枚约公元前8世纪时期的蜻蜓眼,远在西北方的英国亦有蜻蜓眼珠出现,伦敦大英博物馆收藏一枚英国东宾尼地区出土公元前605—前600年的蜻蜓眼珠。而伊朗基兰出土过大量蜻蜓眼,样式渐趋丰富和多样化,眼饰造型多样,并有凸眼珠。

  上述这些无不和中国的蜻蜓眼有着高度相似的形态,而中国蜻蜓眼珠最早约公元前6世纪的春秋时期开始出现,已较埃及、中亚地区晚了数个世纪。合理的推论是,随着西亚的社会发展及游牧民族迁移,蜻蜓眼及其制造技术不断向四方传开,中国的蜻蜓眼从造型到制作,无不受西方的影响,而其中的“钠钙型”蜻蜓眼更是直接通过某种特殊的商道进口到中国。但这条商道在哪里?

  受访者供图

  玻璃之路:一条有待重新认知的交流之路

  后德俊是学化学出身的,1971年阴错阳差被分配到湖北省博物馆暨考古研究所,他根据所学,利用现代科学技术认知和保护古代的文物。他最初接触蜻蜓眼其实不是想要回答“物从何处来”,而是想要了解“人往何处去”的问题。

  他研究湖北早期及楚国的文化,就要回答一个疑问,当楚国不断向南方扩张时,原来土地上的人到哪里去了。他说:“楚国逐渐扩展,直至全盛时其疆土基本上包括长江中下游的大部分地区。在这一扩展的过程中,楚国吞并了位于江汉地区的许多诸侯国和部族,而生活在这些地区的人民一部分会留下来,成为楚的臣民,也必然有一部分在楚的压力下要实行迁徙。这些迁徙的人们不仅对其长期生活的楚地有着深刻的印象和眷念之情,而且在血缘、习俗、文化等方面与仍然留在当地的本部族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被楚国吞并了的国家和部族的人民主要是向南方(包括东南西南)迁徙。例如原来生活在汉水流域的濮人,原来生活在鄂西、川东的巴人以及原来生活在长江中游的越人在楚国的扩展中逐步向南方(包括东南、西南)迁徙。”这些在历史的大浪中逐步南迁的部族,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一是在楚地与南方之间就建立了一条天然的纽带;一是开辟出多条楚地通往南方的道路,在客观上为楚地与南方的交流创造了一个最基本的条件。

  为了验证这个推想,他需要一个特别的线索,将楚——南方——西方联系起来,将中外联系起来。他的眼睛注意到了另一种眼睛上,蜻蜓眼成了“物从何处来、人往何处去”的最明晰而简洁的文化线索。

  当他把楚国、滇国、夜郎乃至印度、马来西亚、越南等地的蜻蜓眼线索串联起来,一条奇妙的路径在地图上显现出来,这是一条从地中海经西亚经印度经云贵高原到达两湖的商道,比汉代开通的丝绸之路早几百年,或者说,它也是经两湖到地中海的南方丝绸之路,是丝绸之路的前身,他以那颗珍贵而奇妙的蜻蜓眼命名——“玻璃之路”,这条路上,世界古代主要的文明像蜻蜓眼一样被串起来,闪着开放和包容的历史之光。如新版的《湖北通史》所言:

  有些学者认为只有海洋型或称沿海型的文化才是开放型的,与此相反,大陆型或称内陆型的文化则是封闭的。有的学者还说前者是“蓝色文明”,后者是“黄色文明”,验之于史实,可知此说大谬不然。以春秋战国为例,内陆的楚文化就很有开放性,沿海的吴文化和越文化却很有封闭性。迄今在国内所能找到的先秦时期中西文化交流的物证,只有在故楚之地出土的用钠钙化合物做成的玻璃珠和玻璃片。……北方丝绸之路诚然伟大,可是,它比南方玻璃之路晚了3个世纪乃至4个世纪。

  后德俊 受访者供图

  【访谈】

  楚文化让我们对开放和封闭有了新的理解

  随侯之珠和陆离

  读+:现在考古学俗称的蜻蜓眼,在古代有没有正式名称?

  后德俊:蜻蜓眼也有别的名称,比如料器、镶嵌珠等,但都不如“蜻蜓眼”形象,所以大家逐渐都喜欢用这个名称来称呼它。在国外也有称呼它为“希腊烧珠”的,但在国内没有流行开。蜻蜓眼指称古代的哪一个具体的宝石,还没有定论,大家偏向于两种:一是陆离,光怪陆离的陆离,陆离就是玻璃,屈原在《楚辞》里说“带长铗之陆离兮”,铗就是剑,这是说他所佩的长剑的柄上镶嵌着彩色玻璃。这从考古学上可以证明,著名的越王勾践剑和吴王夫差剑都出土于楚墓中,是楚国灭越时的战利品。这两把剑出土时剑格上都镶嵌有蜻蜓眼式玻璃。据我的推测:越王剑是战利品,在掠夺过程中,其剑格一边的镶嵌物可能受到损失,后来该剑的新主人采用当时比较新奇的玻璃工艺进行装饰。在青铜剑上用玻璃进行装饰,在我国历史上是楚人首创的。此外,长沙地区出土的剑珥、剑珌等也有用玻璃进行装饰的例证。所以蜻蜓眼就是屈原所说的陆离,是有可能的。

  另一个是随侯之珠。随侯之珠在古代很有名,和和氏璧并称楚国两大瑰宝,也是统治者所谓的“良宝”。《论衡·率性》中记载:“隋(随)侯以药作珠,精耀如真”,“以药作珠”按我的理解就是人工合成制品,而不是珍珠、金刚石等自然之物。在著名的曾侯乙墓中——曾侯就是随侯,发掘出土了近200颗蜻蜓眼,是目前出土最多蜻蜓眼的墓葬,其制作也很精良。我推测,随国可能最早掌握了仿制蜻蜓眼的技术,并本土化,成为楚地的高端产品。蜻蜓眼是随侯之珠,也是极有可能。

  玻璃之路很可能是丝绸之路的前身

  读+:从地中海到中国的楚国这条“玻璃之路”,有其他国家的考古和文献证据支持吗?

  后德俊:有很多。比如,据《新不列颠百科全书》有关玻璃的历史介绍,从公元前6世纪开始,希腊、意大利一带,玻璃制造业大发展,大量的玻璃制品随着东西方的交流传到了古印度等南亚地区。在印度出土的古埃及亚历山大时期的带有彩色刻画的玻璃杯,是公元前4世纪的遗物。如此高技术的玻璃制品都已传入印度,说明早期的西方玻璃也早已来到了印度。

  在东爪哇的一个公元前3世纪的石室墓中曾出土有希腊烧珠,而玻璃珠为公元前6世纪产品。在马来西亚其他许多地区,上世纪60年代曾出土过大量的玻璃珠,绝大多数是中东的产品。

  在越南的东山文化时期(约公元前500年),文郎文化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地区传播并与战国艺术初次接触,开始同印度和西亚地区进行交流,出现铁器和漆器。铁器和漆器应是楚地的产品。

  另外,广东肇庆北岭战国墓中出土有“蜻蜓眼”式的玻璃珠及楚式风格的青铜剑。云南楚雄万家坝、江川李家山等地的战国早期墓中都出土有玻璃珠。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云南与楚地及中原地区的联系,古代文献多有记载。有人分析了河南安阳妇好墓、四川三星堆、江西新干大洋洲三处出土的商代青铜器,发现这三处出土的部分青铜器铅同位素比值很低,而这种比值很低的铅矿只有云南才有。也就是说,远在商代中晚期时,中原及长江流域制造青铜器的部分原料就来自云南。也就是说,连接云南乃至东南亚、印度的商道比我们想象的要早的多,而且这条商道一直畅通。特别是像“蜻蜓眼”这类装饰品,小巧美观,十分显目,一般人们挂在胸前或戴在身上,在部族村寨之间,通过人们的来往很容易传播开来。我认为玻璃之路的两个最重要节点就是长沙和昆明,将楚地和印度、地中海联系紧密,当然,我们所说的联系是不同部族、国家之间的一段一段的联系,不是从地中海到楚地的直通,而是辗转式地进行交流,最终传到楚地。这也是古代中外交通的常态。

  读+:除了蜻蜓眼之类的玻璃之外,这条“玻璃之路”上还有哪些其他重要的物质和文化交流?

  后德俊:也有很多,我只提两个。一是蜀布。当汉代张骞通西域时,发现西域已经流通中国的“蜀布”,他猜测是从中国贸易到身毒(印度)再传到西域的。我研究认为,蜀布应该是指苎布,即采用苎麻为原料仿制而成的,苎布质轻,拉力好,吸湿和散热比其他纤维都好,洁白清爽,特别适于夏天穿用,所以身毒的人民十分喜爱。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麻纺水平较高,长沙曾出土每平方厘米经纬线为28×24根的苎麻布,因此张骞所说的蜀布其实很可能是从楚地输出的。

  另外是丝绸。公元前320年至前315年间,古印度商那阎曾写了一本《政论》,书中说到,当时印度已经有从中国贩运过去的“成捆的丝”。而在公元前5世纪,希腊雕刻的陶器彩绘人像所穿的衣服,细薄透明,质地柔软,“系丝织衣料”。也就是说,当时中国丝绸已成为希腊上层人物喜爱的服装。这些证据说明,远在丝绸之路之前,就已经有一条中外进出口的商道,进过印度,远达希腊。而这条路和玻璃之路有很大的重叠,可能玻璃之路就是丝绸之路的前身。

  开放和包容造就楚文化的创造特质

  读+:都说楚国的文化浪漫、瑰丽、奇幻,和中原文化有很大的不同,这和比较早的中外文化交流有没有关系?

  后德俊:楚文化和同时期其他的中华文化有很大的不同,就在于它的开放和包容。楚国民族众多、文化各异,使得楚人在融合异族、包容吸纳方面尤其突出,形成了楚文化标新立异、海纳百川、富于创造的特质。而楚人情感浓烈、崇尚鬼神、盛行巫术,这种文化基因和蜻蜓眼的神奇瑰丽不谋而合。如有的学者指出,楚国王公贵族对蜻蜓眼珠的喜爱和应用达到极致,从人物装饰到器物装饰,再到墓葬装饰等。楚人的艺术天分、创造意识、审美方式使得蜻蜓眼珠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在形状、胎体、成分、工艺、装饰等方面都进行大胆探索,创造出神奇美丽的楚国风格蜻蜓眼珠。所以中外的交流也改变了楚文化的特质,让我们对开放和封闭有了新的理解,就像张正明先生说的,“楚文化虽是内陆型的,但它很有开放性,比沿海型的齐文化、吴文化和越文化更有开放性。楚人有不分此畛彼域的开放气度,无怪乎他们能获得率先开通中西文化交流之路的殊荣了”。

  【隋珠】

  随侯之珠,也称隋珠,《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都提到它,拿它炫富、打比方、说寓言,可谓先秦珍贵、稀罕物的代名词,由此还衍生出种种传说神话。也许它在今天还有另一层意义。

  如果按照考古学家们的推测,蜻蜓眼就是随侯之珠,来源于地中海蓝天白云的审美,也来源于埃及恶眼之灵的信仰,那么随侯之珠应当是一个很好的中外交流及开放创新的样本。

  按照后德俊先生的研究,当西方的蜻蜓眼(钠钙型)传入中国,很快得到贵族高层的喜爱,作为奢侈品而佩戴。曾(随)国的工匠们看到了其中的商机,开始仿制,但一直解决不了温度的问题,于是他们采用冶炼青铜的技术,以本土的铅作为助熔剂,生产出蜻蜓眼(铅钡型),“楚人只能根据有限的资料,利用自己的技术仿制西方的产品。在仿制过程中,楚人就有可能采用不同的原料和工艺技术,从而制出多种不同形式的‘蜻蜓眼’式的玻璃珠。”因为钠钙型和铅钡型玻璃质地、硬度不同,制作的蜻蜓眼的形态也不得不发生变化,最初的西方宗教意义渐渐消失,纹饰上出现了中国式样的图案。还有称为“珍珠地”或“连珠纹”的当时中国流行的样式,更是市场化的选择。并且把蜻蜓眼镶嵌到各种日常用品上,从镜子到宝剑,无不是西方所没有。更关键的是,大规模的生产让奢侈品变成了白菜价,“士”或“平民”也可以用得上了。终于,本土化的蜻蜓眼演变成随侯之珠。

  这样的生产及技术发展路径是不是和现代很相似?由好奇而开放,由开放而产生需求,由需求而引进,由引进而模仿,由模仿而超越乃至创新,用现在的话讲,引进、消化、吸收、创新,似乎是市场或文化逻辑的自然演进,随侯之珠和随手之机,其实无乎不同。可见历史之光下,古今本无新鲜事,就像起点是开放,终点是创新,古今本一律。

  【编辑:黄亚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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